对方浑浊的眼球终于转了转,示意他朝下看。安府君在他腰间看到一把匕首。
那匕首与他从前佩的是同一制式。沙陀男儿成年时,人人都有一把。他也曾有。
为何不自己抽刀?安府君往上看,看见朱邪金山那泥污的袖管里,只有手臂,没有手。
匕首离他很近,他稍加试探就能够到。拿到之后,对方僵硬的脸上努力绽出一丝表情,像是在笑,却比哭更悲哀。
老朱邪对安府君说了叁个字,开口无声,可安府君听懂了。
他说的是,杀了我。
自从他被逐出瓜州城,没有一刻不想着有朝一日能风光归来,扫清沙陀牙帐中的蝇营狗苟,痛快出一口恶气。这复仇的心愿是支撑他多年来潜心布局地下城的动力之一。
他想让老朱邪悔恨,让他亲口告诉自己,当年不该放任密羯陷害可敦又将自己逐出城,亲手酿成祸乱。但如今他口不能言,形同槁木,连自杀都做不到。
自己于黑暗中磨刀十余年,再归来时,仇人却早已离开战场。只剩一个人在倔强地约战,像个傻子。
真孤独啊。所爱之人,所恨之人,都不愿等他。
安府君调转刀头,将刀尖对准了朱邪金山。
(四)
默啜舔了舔后槽牙,看着被捆在祭坛上的白脸郎将。李知容觉得自己甚至不够他塞牙缝。
“小郎将,你深入敌营,是为了查清此处的军备粮草有几何,回去向主子邀功么。”
李知容不言。她虽已解开手中绳索,身上却仍被捆缚着。如果能激得默啜抽刀靠近他,或许有一线机会。
第三十九章血城(5/8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