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盏中映现,冷透,归于漠然。
他老了,鬓已星星,形容枯槁,可茶艺愈发娴熟,也依旧偏爱那一碗碧螺春。他抬手斟上茶,零零星星的墨绿色茶末,在杯中打着旋儿,挣扎了良久,最后缓缓沉底,再无波澜。
他看了很久,笑起来,从怀中拿出一本小牒子,一人喃喃道:“若真人事如茶,终能放下,那该多好。”又自嘲般摇头:“老了,老了。”
一个中年人寻过来,搀起颤巍巍的老人,温声劝到:“爹,此处寒凉,咱们回去吧。”
彼时吾尚不知,那是最后一次见他。
此后,我是这园中四季。盛了雨,温了雪,浸了竹叶,也合了梅瓣。再后来,雨凉了,雪化了,竹叶腐了,梅瓣融了,盏中酿出粘稠的草木腐朽的馨香,却没人来过。
此间一盏,落了人事悲欢,蹉跎百年。
而我在这里,日升,月落,墙塌,木茂,历久成茶。
何故在此处?
答曰:寻一旧人,等一往生人。
又曰:无可归处,遂于此,候一段业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