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以前从没这样注意过人的额头。一块儿只有不开心的画板。穷人的穷是写在身体的每一块儿皮肤上的,眉毛之间的藏有污垢的川字纹,眉毛里的风癣,风癣之上飘着的油腻的头发,严重缺水的额头上细密的皱纹,发际线边沿翘起的皮屑,她看得有些反胃。
超市开在工业区的边上,来的都是穷人,尤其是这个时期。穷且讨厌,她不想深究这两者之间是否有什么因果关系。可以确定,她眼前的这个男人,最起码有一个月没洗澡了。她小时候在自己的父亲身上闻到过这种气味儿,成年之后逐渐理解其中的成分,更加觉得恶心了。和老公一起开了超市之后这种气味儿就没断过,但她永远都无关习惯。她把温度计对准他的额头,36度,不烧。男人从她身边走过时像故意的一样,抖了一下棉衣。眼看着几块儿皮屑飘进了忘记盖口的茶杯里。
她终究没能忍住,胃里一阵抽搐。一股暖流裹着一个硬物就涌了出来。她心跳加速,眼睛里噙满了泪水。她不敢摘掉口罩,她的嘴被一个圆球填满了。她站起来慌乱的往超市里面看。
她的老公在蔬菜区理货。
怎么了?老公见她慌慌张张地跑过来。
她呜呜地说不清,拉着老公就往里面走。
在放杂物的小房间里,她摘了口罩,面红耳赤,眼里的泪水也流了出来。她抬起头迎着灯光让老公看她的嘴。
什么,什么呀,那是?老公也慌了。
她急地直跺脚。
吐出来,吐出来,宝贝,没事的。老公拿着一个硬纸盒子。
她弯下腰,小心翼翼地吐了出来。
一个鸡蛋
第10章 鸡蛋(1/9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