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,没有亲耳听到她嗓音嘶哑地向我喊痛,没有看到白皙可爱得像天使一样的小脸憋得像猪肝似的,所以我不能判断我说得是否都太轻巧了。但那一刻,我的心咯噔地漏跳了一拍,就像走在大街上无端端从楼顶掉下一盆花在面前,惊惧,忐忑,又带着莫名的兴奋和痛恨,好像终于可以通过切肤的疼痛知道自己还活着,而又痛恨被人洞悉这羞人的活着的动机。我的话开始带着冷箭。
“我知道那里面是我的女儿,我也很关心她,但你这样疯狗似的乱咬人,她就能好了吗?”
“你说我是疯狗?”丁建业意有所指地看着我,“你不要忘了,你一辈子都是亏欠着她的。”
“这里是医院,医生在帮她,她会有什么事?能有什么事?在这里,你才是最居心叵测的人。”
“你们,你们别吵了。这件事都是我的错。”幼稚园老师诺诺地道歉,但根本压制不住已经爆发的战争。
丁建业气呼呼地看着我和幼稚园老师——不知不觉间,我已经和幼稚园老师形成了同盟,“要是我女儿有什么事情的话,我绝不会放过你们。”
不可理喻,这是我能说出的最后四个字。我当时完全没想到这样的焦躁除了关心和愧疚之外,可能更多的是不知所措。人年少的经历会一直影响着一个人的价值观和人生观,就像一个一直被宠爱被保护得很好的幺儿,可能永远也不能成长为一个有担当负责人的人,永远不可能完全的独立。一旦事情发生的时候,首先想到的就是寻求保护,但有朝一日这种庇护不见了,他就会彷徨不安,四处乱窜,甚至可能一辈子都找不到出路。
半个小时之后,手术终于结束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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