也跟着这位‘人之将死,万事无忌’的宗相公来了个石破天惊:
“一家人哭,何如一路人哭?兵祸连结,天下纷乱至此,死难者数以百千万……身为天子,当着外人的面,当然要说一下孝悌,但其实哪有功夫顾及区区一家人?朕本该想着军械粮草钱帛,顾及士卒守臣城池,以求天下早日太平才对,别的不足为论。”
此言既出,第一个有反应的,却是御史中丞胡寅,其人当即从案后站起,面红耳赤、意欲作言,却竟然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,只能怔立彼处。
而宗泽与赵官家一起回头看了眼此人,也都不以为意,而是继续相对攀谈,宛如说什么闲话一般:
“昔日在河北,臣亦未尝见官家想过天下太平。”
“且不提落井之事,只是将心比心,昔日在河北,朕何尝想过会成什么官家?”
“如此说来也有几分道理,只是这个道理用在二圣北狩前尚可,二圣北狩后,官家又何故急匆匆弃河北士民,南下渡河登基呢?且登基后,又何故尽废河北布置?”
“想来是朕彼时年轻,为黄潜善、康履等人魅惑,且心中无成见,一时沮丧,失了信念,也是事实……这种事虽是忘了,也确实是朕错了。”赵玖缓缓相对。
宗泽沉默了许久,许久之后才喟然相对:“老臣就不计较什么落井忘了往事的言语了,但官家今日坦诚的过了头,莫非是觉得臣是个将死之人吗?”
“朕发自肺腑。”赵玖依然平静。
“官家今日言语,其实颇有道理,但恕臣不信。”宗泽缓缓摇头。
堂中气氛再度凝固,其余陪坐之人彻底无奈。
第七十三章 各问东西(下)(4/14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