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不上来的舒适。
周围静悄悄的,只有她偶尔捧起、撩到脖颈处,最后滑下弄出的水声。
在铜镜前被打散的往事,又自然地接上。
雪地里倒下的那夜,她昏昏沉沉不知过了多久,身上有时觉着像在炉火里烤着,有时又像在寒冬腊月里冰着,忽冷忽热地交替。
醒来已身在百花戏楼,嘴里残余着被灌的汤药,舌根都是苦的。
有几个小厮丫鬟围着她,戏楼常年不来新人,见了小女孩子就像什么稀奇玩意儿,笑吟吟地两眼放光。
问他们她在哪儿,答,桐城百花戏楼。
竟不是北平。
江琬婉趿着鞋子出门去,脚底仿佛踩了棉花般虚浮也要撑着走,挨个寻遍了问遍了,没有她回忆里那个女人。
后来老班主对她说,是她自己走到百花门口晕倒的,没有什么女子,他不忍她死在街头,捡回来治活了。戏班子不白供人,他帮忙安葬她父亲,收她作徒传授技艺,她须得签下卖身契,发誓永生对百花不背不弃。
这是最后的生路,她自然应了。
九年,似只是一眨眼的功夫,今夜上戏台,顾清影站起来掷金子那一霎,江琬婉偏生多瞧了眼,哪怕是影影绰绰地看不清轮廓的一张脸,也叫她移不开目光。
天地失色。
心里仿佛有个声音在说,顾三就是那夜的女人。
江琬婉望不进低挂的一圈红灯笼,望不进沉甸甸闪光的金子。所有一切都是走马观花,只有那个俏丽风韵的人影撞进心坎里去。
从无视那锭金子,到咬着牙唱,不肯走下戏台,都是她刻意的。
她赌赢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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